是坐着渡船来到棉船的。到棉船只有水路,所有的渡船都只有一个方向,所有被渡过去的车和人,都只有一个站点,那就是棉船。

      棉船是个很诗意的名字。据说曾经有这么一个人,坐了船,沿着这个江中绿洲绕行一圈,结果灵感一来,就说,叫什么八宝洲?它分明就是一只盛载棉花的大船嘛?于是棉船这个富有诗意的地名就诞生了。

      棉船地处长江中心,长江流到这儿,忽然觉得自己的线条过于单调,于是江分两支,洋洋洒洒数公里后,又合二为一,就像母亲伸出的双臂,亲亲热热地拥抱住自己的娇子。此种情形,恐怕整个长江流域也仅此一处。

      棉船上盛产棉花。五月,油菜已经收割,棉花苗子正油油地绿。

      走在江堤上,看见房屋建在堤上,棉花种在堤里,杨树栽在堤外,觉得这真是一道风景。

      绵绵数十里江堤,杨树在堤脚下绕堤而行,如碧波荡漾,俨然是江堤的忠诚卫士。穿行在五月的杨树林里,凉风从林间穿过,它将初夏芬芳的气息传送给我们,又捎带起我们的笑谈,一路飞飞扬扬,送过江北,传到天边。

      满地五色的野花,摇曳生姿,白色的小蝴蝶正在和它们亲切地相吻,吻一下,羞涩地飞走,又吻一下,又欢乐地舞蹈。它们是快乐的小精灵,在林间谱写着一曲曲欢快的生命乐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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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嫩绿的杨树叶子,闪动着迷人的光泽,在微风中飞扬,它们就像无数的绿色蝴蝶,围绕着树枝展翅飞翔。

      舞动的花,舞动的叶,舞动的蝶,整个林中满是舞动着的生命。

      走出杨树林,在回江堤的路上,我看见地下有一片黑色的如花生米大小的果粒,直觉告诉我,这是桑葚。我对同伴说,看!桑葚。他们说,哪儿呀,这是什么鸟屎吧。我决不愿相信这是鸟屎。于是从地上捡起一颗,放在鼻子下闻了闻,一股浓烈的桑叶香味扑鼻而来。用手一捏,紫红色的液汁“滋”的一下冒出来了。抬头看,果真是几棵参天的桑树,就那么挺拔在堤上的老柳树之间。久违了啊!桑树,二十年没见你了,你是越发长得高大了。

      儿时的桑树瞬间就移植到脑海里。

      孩童时屋后有两棵小桑树,记忆中的桑树,树上的桑叶总是那么稀少,叶子几乎没长大,就进了蚕儿的腹内。记忆中的桑树,也没有成熟了的紫红色的桑葚,因为大多数桑葚在青红相接时,就进了我们的嘴里,化在我们的肚中。

      一伸手就从树枝上摘下几粒。红红的桑葚像一团火在掌心燃烧。我尝了一颗,甜美无比。不由想起鲁迅对于桑葚的评价,他以为那种野生覆盘子色味都比桑葚要好得远,我是断不敢苟同的。

      在紫色的桑葚面前,我流连往返,结果被同伴们抛在后面。上得车来,他们大笑,原来嘴上、脸上、手上、身上,全留下了桑葚的红汁。